伦敦交通指南

伦敦的火车，跟城里头的轻轨不是一回事。那是正正经经的火车，沉得很。可是车次倒多，隔个五到十分钟就有一班。没有车次编号的，站台上有好些大屏幕，上头密密地列着地名，你得自己一个个地找着看。在伦敦住惯了的人看着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，我刚到的时候简直像进了迷宫；好在那迷宫也不算大，走几回也就认得了。上车下车得自己按一个钮，门才会开。不知道这个规矩的，傻站在那儿等，门是死也不开的，能把你急出一身汗来。

泰晤士河把伦敦齐齐地分成两半。坐地铁过河最是省事，不必绕桥，从地底下一钻便过去了。地面上跑的车却要上桥，绕来绕去的，兜好大一个圈子。过河也有走路的法子——有些地道又窄又长，只给行人和骑车的走。里头灯光昏昏的，墙壁光着身子，是露着的水泥。走进去心里闷闷的，仿佛在战时钻防空洞。我第一次走的时候，心里正堵得慌；谁知一出地道口，眼前竟是我刚到伦敦时朋友请我吃饭的那家馆子。那一瞬间心里头酸甜苦辣都翻上来了，先前的闷气倒一下子就散了。也有轮渡可以过河的，来来去去很快，不过抽一根烟的工夫。

伦敦的公交车，一例漆得通红。双层的最多，满街都是。市中心有些路线还有顶层敞着的，专给游客坐，活像老电影里头的。可是伦敦的雨是说下就下的，坐在顶层的不是硬着头皮淋着，便是慌慌张张地撑伞。司机的座舱是封起来的，隔着厚厚的一块有机玻璃说话。到了有疫情的时候，连那玻璃上的小洞都堵上了，换成了麦克风跟小音箱，像个银行柜台上头的对讲机。我想起国内出过几回乘客抢方向盘的事，这样防着，倒也不算多事。坐公交车，上车刷一下卡便是了，下车不用刷，换乘也不另收钱。我第一次坐的时候，不知道下车得按铃招呼司机，一不留神便坐过了一站。还好只过了一站，路也不算远，可那时候我刚到伦敦，还是觉得白走了老大一截冤枉路。

伦敦的地铁叫Underground，到处是明明白白的牌子，线路也画得清清楚楚。地铁、公交、轮渡、火车，统共一张卡就叫Oyster（“蚝卡”），全对付了，方便得很。地铁站是不用安检的。我每回进去，总不由自主地要找个安检的闸口——可那里没有，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让你进。反倒让人有点不踏实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，像出门忘了带钥匙似的。地铁路线密得很，跟蜘蛛网似的；每条线有自己的名字，不是一二三四地排着，头一回来的人光记这些名字就够头疼的了。好在如今谁手里都攥着一个手机，拿着导航换乘也就不费什么劲了。要是搁在早些年没有这东西，那可真叫一个晕头转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