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eddington Lock

刚到Teddington，房东带我认路，说附近有一个Lock，值得去看看。Lock？我以为是那种游客挂锁许愿的地方。拿手机一查，还真有个地名，叫Teddington Lock。我好奇了。

趁雨停了，沿着泰晤士河往那边走。下午四点钟光景，河边人不少。学生刚放学，好些孩子骑着自行车，有跟着大人的，也有自个儿骑的。他们从我身边过去，带起一点风。岸边三两个人钓鱼，安安静静的。我人生地不熟，不好凑上去说话，远远照了张相。泰晤士河水涨得高，跟路边差不多平了，低洼的地方水漫到了公路上。我正好走到那儿，对面来了车，赶紧躲到高处让了让。司机摇下车窗，冲我点点头。一个人出门在外，这种不经意的善意最让人记得住。

绕过水洼接着走，十来分钟，听见水声。心里纳闷：这河平平静静的，怎么会有水声？再往前走，河上有一座桥，跟普通的桥不太一样。手机上说快到Teddington Lock了，可四下一看，既没有红绳，也没有挂锁。绕过去再走五分钟，有一座铁桥，只许行人走。我走到桥中间，这才看清了Teddington Lock的全貌。原来真有一个小瀑布，不高，水声倒是挺脆。Lock就是锁住河的坝子，修在河面落差大的地方，靠调节水位让船过去。道理跟咱们的葛洲坝、三峡一样，就是小得多。

因为这个Lock，上游的水流就慢了，宽阔的河面平平的，Teddington和Kingston都挨着河建起来，岸上住满了人家，河里住着许多天鹅。英国法律规定白天鹅全归女王，可人们还是喜欢天鹅，天天来河边投喂。我就看见一个人开着面包车，拉了一整车吃的来喂。这儿的天鹅不怕人，我走在岸边，它们直接跳上来要吃的。可惜我两手空空，只好说“Sorry, no food”。它们还追着不放，我把口袋翻出来给它们看，才算完。被几只天鹅追着跑，这种事说出去大概没人信。

河边的人离不开船。靠河的小区修一条小水渠进来，船就停在水渠里。停车叫parking，停船叫mooring。船位紧张，没有固定位置的话，停哪儿都不踏实，一不小心就罚款。大伦敦区罚单六十二镑起，真心疼。那种心疼很具体，像丢了钱一样。

电视上看过牛津学生划那种两头尖的赛艇比赛。这边也有不少划船俱乐部，河面上常看见训练的船。专业队有教练开着电动船在旁边指挥，也有三两朋友划着玩的。到了晚上，还有人划着闪着LED灯的船，远远看过去，像几点萤火。

我一个游客，只能在河边瞎逛。昨天下午误打误撞进了Kingston市政府。当时穿过河边一条巷子，看见一栋楼上挂着“Kingston历史中心”的牌子，旁边写着“参观请按铃”。拿手机查了查，确实是博物馆，就按了铃。一位女士开了门，听说我想参观，就带我进去。穿过一条长走廊，过了好几道门，进了一间全是书的屋子——跟我以为的博物馆完全不是一回事。她说这里是历史中心，专门查房子历史的。我这才想起来，以前读过报道，英国有地方可以查老房子的历史。赶紧道歉，说我弄错了，以为“visit”就是参观的意思。有些词看起来简单，用起来却容易闹笑话。

我这么一闯，倒引来了几个年轻人，站在门口好奇地看我。英国毕竟不是移民国家，像我这样闯进办公室的外国人不多见。可我一点没觉得别扭，因为他们挺热情，笑容也好，让我觉得像到了北京朝阳区的居委会。一位女士递给我一本介绍博物馆的小册子，告诉我出门往那边走才是真正的博物馆。我谢过她，又走过那条长走廊，过了好几道门。来的时候觉得走廊长，去的时候也还是那么长。

大门口有个镜框，我凑近一看。刚才给我资料的那位女士，是2021年选上的Kingston市长。这种事情，大概只能叫做偶然。